手机版
|
微信
欢迎光临龙8娱乐_龙8娱乐官网_龙8娱乐平台|【官方直营平台】   今天是:
您现在的位置: 首页>师生文苑>推荐阅读 > 正文

听风就是雨

作者:张志怀 来源:环县一中信息网 发布时间:2013年03月18日 点击数:4,567 字号:【

  1.  回到阳光里去,回到人群中去,回到自己的品格和形象上去—— 我就是那个踩着脚窝攀崖的人,那个拽着索道过涧的人,那个沿着台阶爬山的人。我还是那个撞钟的人,那个敲门的人,那个上楼的人,那个想当然的人,那个做美梦的人。我和我的影子彼此传染,彼此治疗。我是自己的牺牲品,也是自己的对立面。我不加选择地接受所有既成的事实而不需要任何措辞和借口,我不热情也不冰冷,我不透明也不阴暗,我不超前也不落后,我就处在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无论面对高山还是面对平原,无论是面对瞬间还是永恒,我都安之若素。我不在乎怎样才能登上历史的舞台,也不关注怎样才能进入现实的视野,我只带着清醒的期盼、澄明的喜悦来叩问身世之谜和命运之谜。但我未必能全然理解丰盈或缺失的生活。那些等待填写的空格,那些空洞而又变化莫测的数字,那些莫衷一是的答案足以让我感到郁闷、压迫、困惑和怀疑。我没有被愚弄但也没有被当真,我只是同类中的另类,必然中的偶然,常数中的变数。我有可能是幸福、青春和爱情,也有可能是忧伤、衰老和背叛;有可能是一颗珍珠,也有可能是一粒沙子;有可能是一条确切的真理,也有可能是一个重复的谬误。总之,我注定要遭遇和众人一样的无限的可能。我追求什么?我寻找什么?我拥有什么?我抛弃什么?

  2.  内心的风景和黄金之路还很遥远,我试着说出踉跄和辗转时的眷顾,深渊和洞穴中的希望,丰富而决绝的大爱,我要让自己获得更深刻的痛苦和思想。即便几片月光掉在脚下,那也是虚构的情义和故事。对面走来那么多人,嘻嘻哈哈且喋喋不休,但我只原谅那个越走离目标越远的人,因为他的脸上带着庸俗又廉价的笑容,他的脚步显得解脱而平静,他使我禁不住在怜悯、自卑、盲目中一直等待下去—— 现在村庄和树木都挣扎在风暴当中,想象被扬起的尘土所包围。而我已忘记有关春天的诗句,只记得曾经的嘶喘、吆喝、咆哮、吼叫和呐喊。我不知道太阳跟前一共有几朵云彩,我也不知道从马路上驶过多少车辆。——这不是秘密,但却令我十分苦恼。要么继续对天际线保持张望的姿态,要么就随着昨夜的大雾渐渐消失。我不会给任何人、任何事物带来猜测和伤害,我也制造不出穿越黑暗和沉默的奇迹,我的全部的阴影和疑团都被风声、雨声、波涛声所遮蔽:时间开始弯曲,残雪开始逃避,道路开始扩张。把山系、墙壁、门户按顺序排列,把消息、信笺、传闻按顺序排列,而我将从远方领受一次逼近的晕眩—— 多么庞然、华丽的梦啊,持续而久远!我无助地看着这一切,眼睛就像白杨树身上的伤疤,洪水和蜡烛在哪一个节日流传?废墟和盲人从哪一个方向撤退?倾听与被倾听的世事啊,我两手空空,却肩负着足够的寄托和温暖。

  3.  斜阳在天空的一个角落里高挂,这既是岁月的午后,也是人生的午后。影子在安详的水中静止不动。大雁整齐地飞着。不知是谁家的狗又气急败坏地叫了几声。我曾经和谷物一起向田野献出真诚,那些不断复活的庄稼呀,总是替我们抵挡饥饿和寒冷。而我并没有真正懂得什么叫浪迹天涯。当猛然回头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自己从未离开过心灵中的那块故土—— 沉甸甸的麦穗还在风中摇曳,传统的农人还在田地里劳作,羊群还在可以望得见的山坡上吃草,落满灰尘的镢头、锄头、犁杖和绳索让我倍感亲切。于是我把准备好的谎言再次丢弃,把一度作废了的文字重新整理、归纳,并收拾起来。我无须用荒路、独木桥、大槐树、村落、土坯房和窑洞这些符号把自己强行串联,因为我就是符号本身。那些伸手就能得到的其实并不是我迫切需要的,眼前的天幕空空荡荡,看不见一片羽毛。多情的叶子和熟透的果子都很合格,但我还能准确地找回先前的衣着、姿势和语调吗?太阳还照在我的身上,但我却不止一次地被自己的思想打翻在地,这使得我的灵魂和肉身都无处躲藏。我只能在自己的脚下徘徊,我走不出自己的圈套—— 难道我真地是被自家的炊烟呛出了泪水吗?真地被自家的门槛绊了个跟头吗?真地在自家的场院里迷了路吗?我说不出一句话,但我要去种一棵树或者更多,然后慢慢地迎候秋天和年轮,同时向母亲捎去游子的祝福——

  4.  一朵花开了,两朵花开了,许许多多的花开了,满山的花全开了—— 遍野的春光向着天边蔓延,三月的日子向着农舍聚拢,向着田间地头聚拢,向着孳生蚊蝇、甲虫、蚂蚁、蟑螂、蛇鼠们的草丛聚拢,向着锋利而锃亮的铁锹和挖掘机聚拢。我的门是敞开着的,我的神经也是敞开着的:我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悲苦和狂欢,但我渴望被茂盛的植物庇护,被善意的动物爱戴,被萤火虫照亮,被风信子传诵。我在搏动的血脉里喘息、慌乱、碰撞、尖叫、痉挛,虚构一道不能愈合的伤口,然后使之成为一条汹涌的河流。喜鹊的早晨是洋洋得意的,乌鸦的黄昏是蠢蠢欲动的,我的面孔和命运一半为阳,一半为阴。湖面静得出奇,鱼和鱼鹰的想象比隔岸的灯火更为苍茫辽远。空气摩擦着阴影和阳光,事实摩擦着细节和过程,歌声摩擦着道路和人群。我能看见塔楼的高度和心灵的潮汐,我也能听见千年的谶语和万年的天堂。我形销骨立而又精神饱满,我将一五一十地倾吐由来已久的心声,我自己解释自己,自己说服自己,自己掩埋自己。哪怕风景与悬崖之间有过几多爱情,哪怕雾霭与山谷之间有过几多怨恨,我还是我。我快要和我的爱人久别重逢了,一座山被另一座山挡住去路,牧羊女挥动着长鞭把羊群和云朵一起赶走。我摘下草帽,席地而坐—— 把昨夜的露珠藏好,把今朝的雷声拣起:我确信荒原深处潜伏着无限的可能性和生机!

  5.  信念到底有没有重量?我会不会因此而生病?夜的颜色并不完全是黑色的,正如冬的温度不完全是寒冷的一样。对此我还能说什么呢?同路人内心的诉求太高贵也太纯洁,这使得我无法真正把握和拆解。财富离我很近,福分离我很远,侦探小说和推理小说迷倒了一大批粉丝,也迷倒了许多的男人和女人。而事实是成为一个罪犯远比做一个好人困难,可读者不喜欢这样的结局:没有月光的夜,主妇一人在家,门是闩着的,有人翻墙而入,狗凶狠地狂叫了起来。——但他不是别人,原来却是忘了带钥匙的主人。这样的情节和故事太没有创意了,也难怪警察有时错抓好人。有人说,说谎其实也是一门艺术。通过预设伏笔,铺垫陷阱般的语言,接着给凌乱的线索起一个头,牵扯下去—— 最后就能捕获那些诚实的谚语、格言、童话,乃至神话。而在现实的河床上,我既没有敏锐的思路,也没有备用的测谎器,所以更多的时候只能是茫然不知所措。我与牺牲者捆绑在一起,背向时尚,坚定地注视暗箱和壁垒。黑暗中,那只负载着悬念的猫头鹰从后现代的背景展开话语霸权的翅膀,直到失踪的那个人湿淋淋地爬上彼岸,并再次沦为精神家园中孤独的流浪汉。此刻我意识到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种宗教般的救助,以期借助神的力量实现人的回归。“我从永恒中来,到永恒中去。”(康德《纯粹理性批判》)也许紫丁香和白玉兰注定就在今夜相识,也许疼痛和忧伤注定都在今夜发生——

  6.  风在不停地吹呀吹—— 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逃犯,我从远古的宫殿、废墟和遗址里逃了出来,我要寻找一个可以躲避虚荣的地方,一个可以恢复良知的地方,一个可以晾晒果实和情绪的地方。我脱掉鞋子,埋没青春,熄灭火把,既不哭,也不笑,既不期盼,也不灰心,就顺着山势和河道,把自己溶入草木、岩石和流水之中。然而,我的同路人开始翻供,拒不承认在大白天所看到的事实和真相;拒不承认飞蛾的遗体,彩蝶的婚姻,燕子的失恋;拒不承认月亮有太阳的一半。各种现象窗格子一样既清晰又模糊,既非常明确又难以完全被定位。星星在黯淡的时光中闪烁着,鸟雀在纷乱的草丛中鸣叫着,我在小胡同或大路口被耽搁着。在惯性条件下,有的事物在上升,有的事物在下降,有的静静地在原地保持不动。但我丝毫没有被感染,我只是靠着墙根,沿着渐渐拉长的镜头,要么挤进现实的画面,要么左右摇摆,像一个缺少主见的人的内心。我还能忽略或铭记哪些片断?风声如此紧迫、刺耳,穿透了整个天际,我的血液和行头已悄然褪色,有关生命、生活、宿命等的思考已不复存在,只剩下虫子们的争论。当然真正的风景里不会因为几片落叶而失去什么。但问题是—— 真正的风景在哪里?谁有可能成为真正的大树呢?不能轻而易举地背离碰巧走过的路径,也不能轻而易举地遗忘偶尔遇见过的金属,更不能屈服于仿制和替身。在温柔的退让中该怎样保持自身的比重并描摹小小的自由和惊喜?

  7.  多少年来我一直重复着同一场游戏,重复着早出晚归的日程。即便怎样添油加醋,身边的石头也不能开口说话。但我爱这里,爱这里的一草一木。自行车、马车、三轮车、小汽车一辆一辆地从土路上驶过,山丹花、刺格花、猫爪爪花、勺把把花一朵一朵地沿崖畔打开。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埋藏着遗产和珍宝,但我还是固执地爱着这里,我的荒凉就是我的率真。我无法复述那些不断发生的事情,可我忘不了野糜子和狗尾草原初的梦想—— 哪怕阳光环绕着春天的冰湖,月光包围着寒夜的篝火,我还是相信我是距离故乡最近的人。我要伸出手掌接住神的雨水,以及土地的馈赠,以及人的施舍,于是我学会了劳动和沉默,学会了原谅和感激。我的身影并不高大,却没有丝毫地虚情假意。雨还在下吗?从朦胧的抒情中走出夏天嘹亮的人物和事件,走出遍地的花絮、果核、早熟的歌手和满腹的星辰。回想吧,思量吧,欢呼吧,跳跃吧,我不由得勒紧裤带,咬紧牙关,为狂热的头脑降温,为啤酒的泡沫减压,从容穿过一条条田埂,穿过大大小小的村落,穿过郊外的养殖场和蔬菜基地,穿过市场价格的底线和传统的精神疗法,穿过房地产商的巨额利润和经济学家魔术般的方程式,我终于获得了虚假的胜利,我成了名副其实的书呆子、新世纪的阿Q、丧心病狂的堂 – 吉诃德。我真切地感到了心血的枯竭,目光的拥堵、身体的寒冷和萎缩……

  8.  天空怎样放牧云朵,我就怎样放牧羊群—— 尾随着一系列广告词、连续剧、就业率、 车流量、廉租房,我被再次锁定、点击、下载、复制、粘贴,然后堂而皇之地游走于真实和虚拟这两个世界之间:欢乐胜于伤感,充实超过空虚,安全大于危险。总之,我既不能服从自己,也不能改变自己,更不能满足或逾越自己,我只能在自问自答中消极、被动、颓废、沉沦,进而衰退,我有我的活法。我一会儿冷眼旁观,一会儿如坐针毡,一会儿使出浑身解数,我再度坐在同胞们中间,与他们一道观看泰坦尼克号巨轮—— 一座人工岛屿—— 的沦陷。我感到我正和剧中人同坐一艘航船,我正挣扎在世俗的惊涛骇浪之中,但我不能带走最初和最后的台词。因为我不是丧家之犬,也不是漏网之鱼,我只是一个碰巧的过路人、旁观者,一次无关紧要的电话、一条挤进朋友手机的短信,一页潜入文山会海的诗笺。然而我还是不得不独自举起头顶的星空,还是不得不独自面对内心的黑暗。岁月和人群都远去了,而我到底应该在哪里?我透过花香和鸟鸣、泥土和根须来观察—— 世道依然倔强,一只蚂蚱奋力飞过秋天的刻度,留下一段生硬而又冰凉的曲线—— 阳光啊!我就是反穿豹皮,也不可能从原路返回,不可能为乌贼划出禁区,不可能把所有的流星一一捞起。其实,可以抵达的地方很多很多,沟壑将会消失,平川将会铺开,我将与我的孩子互相折射,我将与我的粮食彼此和解,我将躲进红叶与往事,悄悄地,拍打掉一路风尘;悄悄地,换上一身暖和的冬装——

  9.  有些事无所谓,有些人无所谓,我当然也无所谓。但北回归线和赤道都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谁用漫天的旌旗拂动我的沉默?北风里是否还有家乡?童年中是否还有旧情?前院的小妹妹,后院的小弟弟,隔壁的大哥哥,对门的大姐姐呀,无论他们是否找得到各自的幸福和欢乐,但一定还像先前一样提着灯笼,唱着童谣,到处去寻找我;而我也肯定不能在雨雪苍茫的归途中错过他们。其实我一直和很多人在一起,很多人和孤独在一起,孤独和空出来的座位在一起—— 如此而已呀!就同一群羊而言,哪一会儿被黑影吃掉?哪一会儿又被灯光吐出?没有人能够知道。远处的火车剧烈地咳嗽着,我把食物和水从生活的一端运送到生活的另一端。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书籍和陈年旧事越来越像灵魂中必不可少的摆设。彩虹和星座都遥不可及,只有密密麻麻的鼓点才有可能属于自己。我摇头、拍手、踢踏、蹦跳,竭力用夸张的动作来麻痹冬天。我的希望值与现实的期许反差太大,烽火台和古堡只留下一些隐隐约约的回声,我悲凉地感觉到,单靠我一个人不可能美化任何苦难的背影和表情。是啊,粗暴的意志、乱糟糟的杂草和树木、鲁莽的敲门人并没有惊动邻居,却极大地干扰了自家的休闲和睡眠。当我从咖啡杯里抬起头时,我看到一道千里长堤横卧在星河的彼岸。就这样,片刻和永恒一起成就了时间。此时此刻,谁都知道我的防风林带和两旁的麦地都不是骗局。

  10.我不由得突发奇想—— 我可不愿意继续沉浸在昨夜的风浪中。门外是寂静的长廊,身后是幽秘的通道。这年月,站在桥头等人已经是一种过分的虚荣和奢侈。不要因为我的注视和跟踪而忙乱,我刚刚卡住了这次雪暴的喉咙,但我现在还能解开那场风波的疙瘩吗?我把舍不得吃掉的草莓和樱桃统统揣在怀里,冰封世界在安徒生的童话里现出了原形:所有的窗子和门似乎都是假的,所有的叶子和花都是疯人院里病人的梦呓。我不知道正走在什么地方,但我不想与路同归于尽,我还有机会琢磨、反思、聆听、发现、倾诉、相信和献身吗?我做梦都期盼着那条狭窄、曲折的乡路有朝一日能与现代文明的高速公路实现接轨。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完成自己的旅程和心愿,但我明白,黄金分割率和宇宙逃逸速度都不适合我。我只能靠放飞的风筝来传递心与心的消息,只能让翱翔的鹰来展示神意的价值和归宿。我跨得过童年的忘川,却跨不过语言和文字的峰峦;我抓得住野马的缰绳,却抓不住知识和真理的把柄。我一半是白痴,一半是妖魔;我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但是该结束的还没有结束—— 我用微笑和注目与花枝招展的候鸟交谈,与满脸泪水的雪人交谈,与几位农民交谈,与一群工友交谈,与儿童和长者交谈,与舞女和乐队交谈…… 因为我意识到我应该在无目的的漫游中采集一切可能的启示和怀念!

[字号: ] [打印文章] [添加收藏]
博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