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版
|
微信
欢迎光临龙8娱乐_龙8娱乐官网_龙8娱乐平台|【官方直营平台】   今天是:
您现在的位置: 首页>师生文苑>教师文苑 > 正文

其实也是所有人的村庄

作者:张志怀 来源:甘肃环县一中 发布时间:2017年07月02日 点击数:296 字号:【

  最近忙里偷闲,有机会读到新疆作家刘亮程的畅销书《一个人的村庄》。该书以散文的笔法写一个人对村庄的坚守、指证、眷恋、感受和思考。虽然,书名是《一个人的村庄》,但众所周知,所谓“一个人的村庄”在现实生活中并不一定存在,因为一个人恐怕构不成真正的村庄。要说村庄,还应该是集体居住的村庄才合乎逻辑。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刘亮程的村庄其实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村庄——所有现代人的心灵归宿。随着农耕的村庄离我们越来越远,工商的城镇离我们越来越近,几乎我们所有人都成了失去家园的精神上的流浪者。于是传统意义上的村庄就成为我们最后的文化堡垒和思想掩蔽所。刘亮程的这座纸上的“村庄”也应该是如此。这本书使我想起孟德斯鸠的名言,“在大多数作品中,我看到了写书的人;而在这一本书中,我却看到了一个思想者。”

  《一个人的村庄》全书分为三部分——《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第二辑:风中的院门》,《第三辑:家园荒芜》。编排看似无心,其实有意。叙事与抒情并重,诉说与议论互动,其中有哲学的深邃,有小说的详尽,也有诗歌的情怀,甚至渗透着寓言的思辨与童话的天真。心绪之辽阔直逼天人合一、物我相通之境界。时而一波三折,时而酣畅淋漓,时而绵远深切,时而落寞悠远……。作者一以贯之的笔触穿梭于人类与动物之间,旧事与新事之间,真实与虚幻之间。村庄里的马路人影,鸡鸣犬吠,房舍庭院,老墙古井,牲口农具,田园树木,作物庄稼,瓜果蔬菜,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细针麻线,以及地上的筐,绳子上的衣服,风中的柴捆,垛上的干草,头顶的鸟群,亲人的感念与爱情的野性,出生的喜庆与死亡的哭丧等话题、场面都饱含普遍而又独特的人生体验。作者引领我们耳闻目睹了一座村庄(黄沙梁)的古老与沧桑,荒诞与神秘,情景与轮廓。从现实的村庄里走出,又迫不及待地走进心灵的村庄,他常常用超然而又悲悯的眼光和神情看待村庄里的一切,包括人的理性和执着,孤独和无奈,以及现代化背景下人的主体的丧失和人格的异化,甚至于能从动物身上发现一些近乎人性的东西,并以某种冷色的抒情和幽默把它们一一表现出来。如“在我年轻力盛的时候,那些很重很累的活都躲得远远的,不跟我交手,等到我老了没力气时又一件接一件来到生活中,欺负一个老掉的人。这也许就是命运。”(《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2我改变的事物》)“我的孤独不在荒野中,而在人群中。”(《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7剩下的事情》)“驴的事也成了人的事,人的事也成了驴的事。”(《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3通驴性的人》)“有一天我活得不像这个村里人时,我肯定已变成另一种动物。”(《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6冯四》)比如像狗的依附和忠诚,“一条狗都必须准备着承受一切。”“狗必须把所有爱和忠诚奉献给人,而不应该给另一条狗。”(《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1狗这一辈子》)狼的失败和失望(这年头狼也活得不容易啊!),“这匹狼看上去像一个叫花子……”;“我似乎从狼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失望……”(《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7剩下的事情》);驴的脾性和本分,“驴不承认世界,它只相信驴圈。”“好好做人是我的心愿,乖乖当驴是驴的本分。”(《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3通驴性的人》)马的奔忙和坚韧,“只有马不会停下来。”“马只知道自己能跑多远的路,不论给谁跑,马把一时的路跑完便不跑了。”(《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4逃跑的马》)牛的缓慢和牺牲,“刀很麻利地捅进去。牛没吭一声。也没挣扎一下。”(《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7剩下的事情》)虫子的喧闹和永恒,“时值夏季,田野上的虫声……交织在一起,像支巨大的催眠曲。”“一年一年地听着虫鸣,使我感到了小虫子的永恒。”(《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5与虫共眠》)蚂蚁的卑微和勇气(《第二辑:风中的院门﹒两窝蚂蚁》);以及草木庄稼的成长和成熟,生命和意义,等等的,甚而至于都被上升到人性的高度予以极大的关注和关切。“任何一株草的死亡都是人的死亡。”“任何一棵树的夭折都是人的夭折。”(《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7剩下的事情》)如此的悲天悯人,真可谓大爱无疆吧!

  作者没有传统的文人腔,在语言文字天地里,他天马行空、独人独语地游走着。无论是撕去自己的伪装,还是撕去他人或动物的伪装,他都最大限度地表现了个体性、真实性和时代性的特点,例如下列既令人感到陌生又感到欣喜的句子——“人的自以为是使人只能走到人这一步。”(《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7剩下的事情》)“心地才是最远的荒地,很少有人一辈子种好它。”(《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17野地上的麦子》)“炊烟是村庄的头发。”(《第二辑:风中的院门﹒2炊烟是村庄的根》)“风改变了所有人的一生。”(《第二辑:风中的院门﹒5风改变了所有人的一生》)“死亡是我最后的情人。”(《第二辑:风中的院门﹒21春天有多远》)“那个偷包米的贼,把他的一条坏腿扔给我,换上我的一条好腿跑掉了。”(《第二辑:风中的院门﹒28偷包米的贼》)“路磨人时人也在磨损路。”(《第三辑:家园荒芜﹒4扔掉的路》)“这片土地上的许多东西都在找一个借口,等一个借口,一个让所有一切全部结束的大借口。”(《第三辑:家园荒芜﹒5有人死了》)“那是一个人落地的回声,比一粒草籽坠落更重大和无奈。”(《第三辑:家园荒芜﹒19一村懒人》)他的清纯和复杂交织着一座遥远的村庄的苦梦。这座村庄既是他思想突围的出发点,也是他意识回落的归宿地。“当这个村庄局限我的一生时,小小的地球正在局限着整个人类。”(《第一辑:人畜共居的村庄﹒12黄沙梁》)村庄即家园,家园即故乡,而家园和故乡是永远也不可替代的心地。“故乡是一个人的羞涩处,也是一个人最大的隐秘。我把故乡隐藏在身后,单枪匹马去闯荡生活。我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走动、居住和生活,那不是我的,我不会留下脚印。”(《第三辑:家园荒芜﹒9留下这个村庄》)俗话说,“儿不嫌娘丑,狗不嫌家贫。”背井离乡,抛弃家园,总会触及人的灵魂,令人生发无限的离愁别绪。因为家园就是一个人的根,这条根深深地扎进故乡的土壤中。刘亮程说得很到位,“对一个农民来说,只要有一丝希望,哪怕穷困潦倒地活下去,他也不愿离乡离土去寻找新居。因为他知道创家立业的艰辛,知道扔荒土地和家园的痛苦。”(《第三辑:家园荒芜﹒26家园荒芜》)诚然,我们也可以把这本书看成是一个头脑聪明而又神经敏感的人的生活经历。作者好像一直在试图寻找梦想中的村庄。然而他的家庭、他的爱情、他所置身的世界现在都无法给他这种想象以真实感,相反却是某种已经逝去了的幻灭感。最后是文学艺术给了他一个美满的答案,圆了他的故乡梦和家园梦。他在文字中终于找到了这座久违的“村庄”,并且通过文学创作追回了那过去的时光、那梦想中的风物人情。是的,刘亮程用他的如椽之笔给我们展示了人生中两个难以弥合的悖论:扫荡一切的时间与拯救一切的记忆。“我会克制地不让自己去踩那条路、推那扇门、开那页窗……在我的感觉中它们安静下来,树停住生长,土路上还是我离开时的那几行脚印。牲畜和人也是那时的样子,走或叫,都无声无息。那扇门永远为我一个人虚掩着,木窗半合,树叶铺满院子,风不再吹刮它们。”(《第三辑:家园荒芜﹒9留下这个村庄》)

  在并不十分主动的阅读过程中,尽管有一些我很排斥的自然主义的描写,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仍然会惊奇于《一个人的村庄》给我内心深处所带来的共鸣和感动。这些极具诗意的、绕口令一般的、机智而又诙谐的文字既迎合了信息时代读者全方位的阅读期待,又常常与普通大众的记忆和梦想纠缠在一起,使得我们不断地回归村庄,又不断地逃离村庄,——叶公好龙一般地,——在自我与村庄之间不断地往返着,挣扎着。陈年往事被不断地复制着,又被不断地改写着;创造的思想和动力也不断地被激活着,刷新着。当然仔细阅读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时所收获的也许要远远大于我上面所提到的这些。因为,当面对一座座面目全非的现实村庄时,沿着这些醒目的文字,我们毕竟还可以找到几行通往怀旧和感恩的脚印……。因为,“看不见的路已达到目的。”(《第三辑:家园荒芜﹒32最后时光》)

2014年8月1日作

[字号: ] [打印文章] [添加收藏]
博评网